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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油菜花说话

发布日期 : 2016-09-12点击次数 : 来源 : 《山东教育报》中学生版

青岛一中   刘千寻


      在听油菜花说话的清浅流年里,想念会有声音。

———题记

      一个开满油菜花的小院子,只在周围修上了小栅栏。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清香。

      先前是姥爷守着小院子。他喜欢穿老式的军裤,拎着又粗又长的水管子,一边哼着不在调上的曲儿,一边浇地里的油菜花。在每个云蒸霞蔚的日子里,姥爷总给我讲油菜花的故事。“油菜花有四片花瓣,”姥爷推了推他快滑下鼻尖的老花镜,“它们都整齐地围绕着花蕊,中间的花蕊弯曲着凑在一块儿,你看,像不像在说悄悄话?”我拉着姥爷宽大的汗衫,踮着脚看油菜花。一瞬间,淡然且无法抗拒的喜欢就顺着映在油菜花上细碎的光一直延伸到我的心底。姥爷将那朵油菜花小心地收进衣兜里,又拎起水管子,开始浇油菜花。他的声音,伴着哗哗流水,轻轻响起:“孩子,你要记得,油菜花根茎坚韧,叶茂密,最朴实。”

      我印象中,小院子后那金灿灿的暖阳落了又起,起了又落。那一年,姥爷没了,但姥爷浇油菜花的场景却永远留在了我记忆中。

      彼时,油菜花盛开了一院的金黄。在光与影的交叠中,在百里清风的吹拂下,油菜花发出沙沙的呢喃,竟在树叶漏下的碎影中褪了色。

      听,那是油菜花在说话。

      后来,妈妈打算接姥姥一起住。姥姥不肯,硬要守着小院子。她也不解释,只在小院子里立了个画架。那天我到院子里,脚下是夕阳铺展开的瑰丽,姥姥正在画画儿。我走近看,嘲笑姥姥的画是一年级小学生的搞笑涂鸦。姥姥不好意思地笑了,用画笔蘸了蘸调色板上杂七杂八的颜料,说:“姥姥也没学过,就是打发时光。”我从地里摘了朵开得最好的油菜花,拿给姥姥当模特。她挤了一大管黄色的颜料,又倒水和了和,轻轻说:“油菜花朴实,你姥爷之前最爱它。”闻言,我愣在了原地。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冲进我的大脑,像一把在时光隧道里逆行的钥匙,横冲直撞地塞进了某个锁孔。

      姥姥兀自画着油菜花。我看见了姥姥眼角的泪珠,晶莹的泪珠饱满如一汪荷上露,却始终没有滚下来。

      彼时,穿透云层的阳光在一瞬间噼里啪啦地绽放。油菜花始终迎着暖阳,坚强又倔强地生长,摇摆出有节奏的乐章。

      听,那是油菜花在说话。

      我原以为生命会有几分壮丽,至少不会输给山川湖海,繁星满天;可它却总是在想念过去的日子,让记忆如扬尘般洒向岁月深处且不可寻。

      姥爷走后的这几年,对于姥姥来说,无人伴她以酒,无人伴她以歌,到最后,竟也无人伴她共白头。

      现在,是母亲陪着姥姥守着小院子。母亲换上姥爷常穿的那条老式军裤,捡地里油菜花的种子。我好奇地凑上去,母亲便拔出一些给我看。“我小的时候,你姥爷就总是跟我说,油菜花朴实,开得好看不说,种子含油量也高,用途大。”说着,母亲又捡了几粒种子,和先前那些一起塞在一个大玻璃瓶里,然后拾起地上的水管子,开始浇油菜花。

      姥姥从屋里出来,母亲便扶姥姥坐在院里的摇椅上。我站在一个逆光处,看着她们的背影,两人的背影是那么紧密,仿佛任何风雨都穿不透的一道墙。

      油菜花斑驳的光影落在墙上,跳跃的树影间,竟璀璨出厚重的华光。

      听,那是油菜花在说话。

      那天我站在院子里,油菜花盛开了一院的金黄,映得让人目眩神迷。微风里,它舞动起来,像是在说话。一切都恍若几年前与油菜花的初见,纷飞的阳光穿透了姥爷慈爱的眉眼,一瞬间,绚烂了整个蓝天。

(指导教师      华)

(本文获山东省特等奖、全国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