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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读《做与不做之间》有感

发布日期 : 2017-09-18点击次数 : 来源 : 《山东教育报》中学生版

北京工业大学附属中学  吴越

读过余光中《论朱自清散文》,才知钱理群的《做与不做之间》对于朱自清散文的评述是多么中肯与含蓄。

钱理群是从多个角度阐释朱自清散文的价值的。首先是朱自清的人生经历——身为一名国文教师,“他写作的对象、写法、风格都受到语文教师的环境、素养、眼光、职业习惯的制约与影响”,所以也就决定了其文风由两个特点组成。首先是“有意的尝试”,顾名思义,即有别于自然流露的、节制而斟酌的作品。《绿》就是属于“有意的尝试”的一篇,所以用词典雅绮丽;《背影》用平实、克制的语言深沉地描绘出如山的父爱,所以打动人心。这些是朱自清散文的出彩之处,理应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接下来笔锋一转,钱理群转向一个争议最大的话题——朱自清的语言。朱自清声称“不放松文字”“情感和想象虽然贫弱,却总尽力教文字将它们尽量表达”,于是这种趋于完美主义的认真引出了余光中口口声声强烈抨击的“堆砌辞藻”。“注意文字的修饰”成了余光中解剖朱自清散文弊端的匕首。发人深省的是钱理群特别着墨的朱自清的语文教育观:“只注重思想而忽视训练,所获得的思想必是浮光掠影,因此思想也就存在语汇、字句、篇章、声调里;中学生只取其思想,那便是将书里的话用他们自己原有的语汇等等重记下来,一定是相去很远的变形。”这是一颗隐藏在旖旎文字下面伟大的心灵啊!朱自清的文字或许没能将他的思想充分地表达出来,然而钱理群却完美地充当了读者与作者之间的媒介,到位地传递出了朱自清作为一名文学家背后一名普通爱国者的拳拳之心。即使站在中国散文的顶峰,朱自清也有自己的担心和忧虑,他希望学习国文的学生肯下“咬文嚼字”的功夫,去领略字里行间跳动的文学之美的灵魂,而不是简明扼要地劈开文字的骨脉,只夺取它冰冷的理性的思想。由此可见,朱自清对于国文的思考是十分深入的。他铭记着“捍卫祖国语言的纯洁和健康”的责任,用自己的方式坚决地守护着汉语家园。他对于文字的不肯放松,他的这份“历史责任感”,哪里比余光中《乡愁》中浓浓的爱国情感薄弱呢?

钱理群评价朱自清的时候也无可避免地提到了余光中。这是三位具有不同影响力的文学家的相遇,他们站在不同的轨道上,对彼此坦诚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面对余光中对于朱自清的疾风骤雨的批判,钱理群并没有加入他的行列,而是坚持以一种中肯、润泽的方式阐述着自己的见解,在赞扬朱自清“责任感”的同时也支持余光中“观察敏锐”,评价在理性之上又多了一分平和。他毫无保留地褒扬朱自清思想的清洁,也不惮于指出他“公式化”的文法——如果说余光中的议论是尖锐、苛刻的吹毛求疵的批判,那么,钱理群则是折衷、客观的瑕瑜互见的点评了吧?

文学价值的探寻,有时雾失楼台,有时月迷津渡。只有经历“望尽天涯路”的艰难追索,才会在回首间蓦然发现“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