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我写我秀 > 正文

灵感的土壤

发布日期 : 2018-01-11点击次数 : 来源 : 《山东教育报》中学生版


济南外国语学校  王晨

隔壁的喧嚣,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沉寂取代。

老张自打年轻的时候起就住在老胡同的深处。时间像流水一样慢慢地从万物身上掠过,磨去它们原有的锋芒;潮水的痕迹在一年又一年的季风中干透,只残留一些水渍,变化着它们的模样。老张仍住在这里,守着这一方密鳞似的红瓦,看苔藓一寸寸爬上台阶,听雨滴一点点敲打着房檐下的石狮,陪张嫂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老张是个鞋匠,年轻时家境贫寒,以修鞋为生。偶然一次,他修了张嫂的鞋,遇到了那个值得他珍惜一生呵护一辈子的女人。老天不想让老张平庸一辈子,给了他一双巧手。老张呢,也不愿浪费这资源,给张嫂做了一双红鞋,作为那个贫寒家庭唯一拿得出手的聘礼。那双鞋,以缎为表,以棉为里,恰到好处地紧紧地绷在鞋楦上。虽是普通的橡胶做的鞋底,但柔软舒适,大小拿捏得极其到位,宛若天成。鞋面上的一对戏水鸳鸯,颇有“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之意。这是老张给张嫂做的第一双鞋,也是老张做鞋生涯的开始。

老张的鞋从不批量生产,他只为人们定制专属于他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鞋。张嫂心灵,设计这活就由她来;老张手巧,专门负责制作加工。张嫂似有神力,总能从平凡的故事中提炼出最动人的部分,然后用简练的笔画勾勒出鞋的摸样。老张则能从这简练的笔画中准确捕捉到灵感,做出鞋的模子,双手在纸板、绸缎、针线的带动下飞舞着。一双双载着故事、饱含着张嫂和老张心血的鞋便在约定时间准时送到客户的手中。老张的招牌越来越响,生意随之也越来越红火。老张做鞋的时候,闲来无事的张嫂便照顾胡同深处的一株自生自养的无名小树,不时地过去瞅一瞅,浇点水,施点肥。小树渐渐长得越来越茂盛,树叶开始绿得发亮,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有时,张嫂也会拖着老张到郊区的田间、树林走走。冬日看冰封雪飘,春天候嫩草萌芽,夏天顶荷叶赏花。秋风乍起,两人喜欢并肩走在秋叶簌簌坠下的树林中。若恰巧有落叶落在老张肩头,勾着大衣就是不撒手,任风吹也誓不屈服,张嫂就会特意停下来,轻轻捏起落叶的一角,缓缓摘下,再柔柔地拍打老张的肩头,眼角溢满了笑意。夫妇二人说着笑着,欢声笑语弥散在这一片朦胧的风中、景中,模糊了岁月的痕迹,任一年年就这样交替着,交替着。

直到一个月前,张嫂突然晕倒——癌,晚期。

隔壁的灯整夜整夜地亮着。

病魔或是无法战胜,生命即使靠真情也无法常留,张嫂还是在确诊一个月后安静地离开了,只留给老张一个丝绸锦囊、一株葱茏的树和无限美好的回忆。锦囊中一块块锦帕是张嫂熬夜画的,全是张嫂今生的愿望,映射出一双双想穿但还没能穿上的鞋的模子。她希望老张能帮她实现这个愿望,最主要的还是希望老张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也能笑着面对生活。但老张却再没拿起过做鞋的工具,只是站在那棵树前呆呆地摩挲着那些锦帕。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一双怎样的鞋,该怎样叙述那一段段属于他们两人的珍贵回忆,该去哪里寻找继续向前的勇气。他的做鞋生涯做的最后一双鞋,也是为张嫂做的最后一双鞋,一双素鞋。

又是一年秋天,尽管老张悉心照料,那株种在巷尾的树还是失了生机,干枯得像深冬的枯木,原本肥沃的土地也变黄干裂。隔壁的喧嚣已被沉寂取代,灰尘也漫上了老张的招牌,似乎怎么擦也擦不掉……

又是一年秋天,从前两个人携手游过的树林中只剩下一个孤老的背影走着,走着。树叶缓缓飘落,又有树叶落在肩头,但,这次,有谁将其轻轻拿下,又有谁将他肩头柔柔地拍打……

(指导教师  刘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