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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树行的旧时光

发布日期 : 2024-07-10 点击次数 : 259 来源 : 《山东教育报》(中学生) 分享:

梁夫领


小时候,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子,里面长有两排老枣树,村里人都叫它枣树行。据说这是人民公社时期生产队里种的,是公共的。园子里的东南方,还生长着几棵粗大的老榆树和一些茂密的洋槐树。这个园子便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

我儿时的时光几乎都是在枣树下度过的。母亲在枣树行里纺纱、浆线、织布,我和小伙伴们就在枣树行里游戏玩耍,藏猫猫、扇纸牌、下四棋、打耳、踢毽子、捡石子、投沙包、跳绳、摔泥巴、玩老鹰捉小鸡……时而凝神细思,时而奔跑跳跃、你追我赶。大家放开了玩,像极了花果山上的猴儿们。如今想想,那时真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晴日里晒、雨天里淋,无拘无束、毫无顾忌地撒欢儿。当然,也会有因游戏规则乱套或因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而争论不休,最后判不出输赢导致吵嘴甚至打架的事儿发生。但过不了几天,大家又好像从未发生过这事一样,继续在一块儿高高兴兴地玩耍起来。

春夏之交,小米粒般的枣花散发着浓郁的芳香,定有不少的蜜蜂、蝴蝶嗡嗡嘤嘤穿梭其中;枣树下生长着一些野草,绿色的蚂蚱和一些不知名的小昆虫在里面飞来蹦去。苍老的枣树,枝丫四仰八叉地向空中支开,枝上长有尖尖的小刺,所结的枣儿成了我们儿时喜欢的零食,从豆粒大的小青枣开始,就馋得我们口水直流。乡村的孩子,那时候大多都练就了爬树的本领,凭着人小体轻,一棵高大的树,“嗖嗖嗖几下便爬了上去,我们也不例外。况且枣树皮粗糙有沟槽,更容易爬。枣儿长到花生米般大小时,我和小伙伴们就常常悄悄爬上枣树,偷偷摘了过过嘴瘾,也曾因此磨破了裤子害得被母亲狠骂一顿,甚至揍上一次,警告我们不要再去爬树;待枣儿长到半红,我们心里又痒了,就寻块石头或砖头,投向枣树枝,能震下来好多,小伙伴们一阵疯抢,边检边往嘴里塞,手里拿不下,就用衣襟兜。有时大人听到有小孩打枣,一声吆喝,我们就作鸟兽散。农历八月十五前后,枣儿成熟了,附近几家邻居的大人们就拿着长杆子来打枣,我和小伙伴们也来帮忙拾枣,就可以放开肚子大吃一次,即使被打落的枣儿砸在头上、脖子上、背上也顾不得疼痛了。

夏天,微风轻拂,清香溢满整个枣树行,在枣树浓密的树荫下,母亲和婶婶、大娘们一边乘凉,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有时也会给我们讲一些民间故事,还会教我们一些儿歌。故事有牛郎织女、丁郎刻母、王祥卧冰等,儿歌我大多已不记得。没有故事听时,我就看蚂蚁上树自娱自乐,或用樟脑球在蚂蚁的爬行路线上画条线截断,或画个圈儿把蚂蚁困起来,看着蚂蚁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着急忙慌的狼狈相,我便会得意扬扬起来。有时,我会挖一个碗口大、拃把深的坑,捉几只蚂蚁放进里面,看蚂蚁们在下面东奔西走,一顿乱窜。我也会找些死蝉、活虫子等给它们喂食,它们起初是不敢靠前的,待观察一阵确定没有危险时才会上前撕咬。时间长了,它们就会沿着坑壁往上爬,也许是因坑壁的土松软或因体力不支,爬至半道,就会仰面掉了下去。但它们不会放弃,仍会一次次地尝试。我便找个细树枝立到坑边,蚂蚁们就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似的,争先恐后地攀着树枝拼命地往上爬。也许是因为玩得太投入,一不注意,就会被坑外的蚂蚁咬到腿,痛得龇牙咧嘴,又抓又挠。

记得有一次母亲在枣树下洗衣服,百无聊赖的我便用脚去踩蚂蚁玩。她看到后就教导我说,蚂蚁是老天爷的马,是天兵天将,是来人间视察、预报天气的,不能踩,踩了会遭报应的。所谓老天爷的马”“天兵天将”“遭报应”,这当然是迷信的说法。但那时的我只是怀疑:老天爷御驾亲征,就骑这么小的玩意儿?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能预报天气呢?后来,上了学学到一句谚语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再加上实证,便确信蚂蚁是能预报天气的。及至看到书上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就更加确信,蚂蚁也是小生命,不可肆意伤害。

冬天,沧桑的老枣树皴裂的树皮一块一块突起来,黑黑的,仿佛干枯了一般。有个伙伴名字叫千方,他擅长捣鼓,不响的收音机在他手里拆拆卸卸一番后就会出声;他还会给自行车补胎、接链子等,是大家眼中公认的小能人。他还是个附近闻名的小小发明家。他发明了一个取暖的办法:用一个铁皮罐头盒子,上面弄个把手,下面挖个小洞,用从枣树身上揭下的树皮作燃料,里面点上火,来烤手取暖。我们纷纷效仿,几乎把那几棵枣树的皮揭个了遍。当然,这除了觉得好玩儿外也是有危险的,稍不注意就会被烫到,轻则皮肤红一片,重则就会起水疱,那种火烧火燎般疼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后来被大人们发现了,我们又被痛骂了一顿,说什么把枣树皮都揭下来,枣树冬天得冻死,明年就吃不到枣了。幸好枣树没有被冻死,只是,第二年入夏后好久,枣树才又冒出了一点儿嫩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昔日的枣树行早已不复存在,那地方做了宅基,盖了民房,但它带给我的那段快乐时光仍不时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成为我内心深处一段永不磨灭的美好记忆。